北京市公安局近日发布一组数据：今年以来，北京市刑事拘留涉诈运金嫌疑人450余人，打掉车队73个，现场拦截现金6000余万元、黄金19.43公斤，电诈发案数、损失金额同比“双下降”。
数字折射出打击成效，也透露了一个清晰信号：涉诈资金转移方式正在发生明显变化。2020年，“断卡行动”在全国展开，非法开办、买卖电话卡、银行卡等行为遭到严厉出击，电信网络诈骗犯罪的信息流与资金流被有效阻断。
线上转账渠道大幅收窄，涉诈资金流向线下。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政治处主任李小燕介绍，随着“断卡行动”持续深入、资金风控体系不断完善，涉诈资金转移模式由以往直接利用银行卡转账，转变为诱骗受害人取现金，购买黄金、储值卡或各类贵重物品，再依托快递、货运、网约车、“工具人”等实施转运。
从通报情况来看，诈骗分子主要通过三类途径诱导受害人利用实物资产完成资金交付：大额取现打着“装修”“结婚礼金”等幌子进行；购买黄金被包装为“降低税费”的投资行为；贵重商品则被纳入日常消费场景，如购买手机、茶叶、奢侈品包等。这些操作使得单笔大额资金流出在形式上“去诈骗化”，风险识别难度随之增加。
为什么是这些实物？因为它们高价值、易变现、难追溯，还能借助快递、跑腿、外卖、网约车、货运平台等途径进行运输。在此次通报的一起典型案件中，诈骗分子诱导受害人在线购买贵重商品，先邮寄至某酒店快递代收点，然后下单让快递员转运至附近快递点，最后利用同城“跑腿”服务送至指定商户销赃。一笔资金被拆成多段物流，隐蔽性强，给追赃挽损带来新挑战。
和资金形态一起变化的，还有“运金人”。以往从事线下转运的主要是职业化黑灰产人员，如今正向普通群众扩散：被熟人诱导的同乡、工友、病友；被“高薪日结”诱骗的求职者；被情感洗脑后逐步操控的受害人。“受害人不仅自己钱财被骗，还被利用充当犯罪工具，直到被公安机关抓获后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犯罪帮凶。”李小燕说。
据通报，今年北京线下运金犯罪涉及的受害人共计570余人。当“工具人”去职业化，受害人和加害人的身份叠加，治理难度明显上升。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经济犯罪检察部副主任陈禹橦介绍，检察机关坚持“穿透式”审查，重点审查行为人的客观行为和主观明知。对于组织策划、积极参加的骨干成员，依法从严惩处；对于下线人员，结合参与次数、涉案金额、认罪悔罪、退赃退赔等情节，分层分类处理。
另一难点是，线下运金犯罪通常呈现团伙化、层级化、跨区域等特征，往往是“取手”“车手”实施线下操作，主犯远程指挥，造成公安机关证据收集、主观明知认定难度较大。对此，检察机关适时派员介入引导侦查，对跨区域运金等新型、疑难、复杂案件，精准引导取证。
既要罚当其罪，也要斩断链条。线下运金犯罪能够运转，暴露出部分行业主体风险防控意识不足。陈禹橦表示，黄金销售企业存在反洗钱机制漏洞、大额黄金异常交易等风险隐患；寄递和即时送达行业存在对贵金属物品收寄查验不严等问题。对此，检察机关已制发检察建议，推动建立贵金属交易异常风险预警制度，从源头压缩线下运金犯罪生存空间。
打击犯罪也要全面参与。“线下运金犯罪涉及多个行业，单靠司法机关单打独斗难以根治。”陈禹橦坦言，当涉诈资金从账户变成黄金和包裹，反诈战场也从金融机构延伸到实体流通环节，守住“最后一公里”，既靠公检协同的“以专业打职业”，也需要金店、快递、网约车等群体提高警惕性，让涉诈资金无处遁形。（经济日报记者 曾诗阳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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